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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對話??啤澳嬉u”碩士的外賣員:“我接受自己是平凡的人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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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對話??啤澳嬉u”碩士的外賣員:“我接受自己是平凡的人”

      2022年09月30日 13:34 來源:澎湃新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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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9月中旬,是何成最忙碌的一段時間。他白天接受采訪,回復網友提問,晚上直播,中午插空送下外賣。9月21日晚上8點多,澎湃新聞聯系上何成的時候,他剛下播,吃上一口熱面。他說,自己本來吃飯很慢,但最近時間太緊張了,其他事情占用的時間比送外賣的時間都多,當天他只送了三單外賣。

        何成的學生時代像是一個勵志故事,他從河南信陽的農村一路考學到北京科技大學英語教育專業念大專,三年后通過專升本考試,升入北京聯合大學讀英語文學專業,后又考取了中國社會科學院少數民族文學專業的研究生。

        在北京讀書的時間里,何成說自己不喝酒、不抽煙、不打游戲,習慣一個人泡在圖書館、自習室,看過幾百部電影,喜歡莫言和閻連科的小說,過著“離群索居”的生活。

        2019年畢業后,他沒有因為高學歷找一份被認為是待遇優渥的工作,他做過培訓機構的老師,當過流水線工人,面試過房地產銷售、保險銷售,現在在重慶送外賣。

        他形容自己不愿意做一個“精致的利己主義者”,為了追求穩定,選擇一份內心不認同的工作。另一方面,一直以來,他也不知道自己該干哪行。

        “我不覺得讀了書,就能找到特別好的工作,變得富有”,何成對記者說,“從來沒有想過用知識改變命運”。他喜歡外賣員這份工作帶來的掌控感,隨時上線接單,隨時可以下線,他也提到,選擇送外賣的背后,“有一點被動”,在此之前,他四個月沒有找到合適的工作。

        面對網友對他職業選擇的質疑和惋惜,何成回應稱,自己從未把找工作和學歷聯系在一起,“我可以接受自己是一個有高學歷且特別平凡的人?!?/p>

        從2022年8月7日正式接單以來,他最多一天送了41單外賣,平臺的月統計顯示,他8月收入3353.5元。

        被媒體曝光后,何成時常在微博、抖音等平臺回應網友質疑,更新送外賣的日常,目前,他的直播間每日有近百人觀看。這引發了網友新的質疑,認為他“炒作”,博取關注。

        9月21日,他向澎湃新聞記者解釋直播的理由時說,每個人都有交流的需求和欲望,但自己跟生活中的人溝通得不太好,直播間相當于一個溝通的出口。同時,回復網友的疑惑,“讓我覺得自己能想辦法解決別人的困擾,這讓我找到了價值感?!?/p>

        【以下為他的自述:】

        “總是在適應新環境”

        我的老家在河南信陽農村,小時候爸媽都在家里務農,很多親戚不在家種地了,我們家包下來種些小麥、水稻和花生。以前家里還養豬,因為住在淮河的支流邊,我爸經常捕魚,給我們改善生活。我們家在村里屬于中等條件,從來沒有跟別人借過錢。有四個孩子,我排行老三,有兩個姐姐和一個弟弟。

        小學六年級以前,我在村小念書,回回考班級第一。但考了第一,我沒有那么開心,也沒有那么渴望爭第一,可能跟我爸的教育方式有關,因為他沒有任何反應,不會表揚我,總怕我翹尾巴。

        我爸比較內斂,但也會關心我,記得有一年冬天,我和弟弟出汗了,我爸燒了一壺熱水,弄了一個大盆,招呼我和弟弟到豬圈的混凝土地上洗澡。他之前從來沒給我們洗過澡,當時給我倆打了一身的洗衣粉搓澡,我渾身都火辣辣地疼,那一次印象特別深。

        六年級剛開學,有一天放學,我爸突然跟我和弟弟說,明天不用去學校了。第二天帶我倆在街上剪了頭,坐車40多公里去了縣城的爺爺家。爺爺以前是鄉鎮財政所的會計,退休后在縣城買了房,問我爸,要不要把孩子送到縣里讀書?

        爺爺奶奶相當于是陌生人,爺爺以前上班的地方距離老家有一百里地,一年都見不上幾次面。之前我從來沒有離開過家鄉,我和弟弟轉學去縣城以后,媽媽到洗浴中心打工,爸爸回家務農,因為那會兒我二姐還在鄉鎮念初一。

        轉學后,我的成績一路下滑。一方面是換了新的環境,我在村小的時候,數學很好,所以轉學后一開始不聽老師講課,靠自學就能學會,但慢慢地再聽,跟不上老師的教學思路了,所以到了高中,數學這一科完全躺平了,數學高考滿分150分,我才考了59分。

        另一方面,我和爺爺奶奶并不熟悉,住在他們家感覺比較拘束、壓抑。爺爺奶奶家的規矩很多,吃飯的時候不能說話、碗里不能剩飯、牙膏不要多擠、刷牙水不能噴地上……有時候,奶奶會不停地絮叨,我也會和她頂嘴。

        在縣城剛上初中的時候,我的英語很差,因為在村小一到五年級都沒學過英語。如果不是因為初一的一件小事,我可能不會學英語專業,更考不上研究生。

        當時初一第一次聽寫單詞,聽寫的內容是五種顏色,我怎么背都背不下來,留下來補考的時候,把小抄藏在袖子里。

        英語老師看見了,她走過來輕輕地把小紙條抽走,什么也沒說。從那時起,我沒有再作弊,很努力地記單詞,因為我們家很講規矩,我知道作弊是不對的,第一次就被發現,督促我以后徹底死心。我的同桌在教育機構學過音標記單詞,他教了我這個方法,后來一點點積累,英語成了我的優勢。

        初中畢業,我考上了息縣的一所老牌高中,但由于五叔在潢川縣發展,說那邊的教育資源更好,爺爺奶奶也在潢川縣買了房子,我不得不再次轉學。

        高中的時候,我從來沒想過自己能考上大學,不會想那么遠。那時候,我也有過理想,想長大了當音樂老師,因為我唱歌很好。高中有藝術類的班級,高二的時候,我想過轉班,做藝術特長生。但班主任知道后給我爸打電話,我爸說:“怎么能學這個呢?學這個沒有前途?!?/p>

        高一結束分文理,我選了文科。我物理考試不及格,學不了理科。此外,我的史地政基礎還可以,初中很多人覺得歷史是副科,老師管得不嚴,就不學。但我不會那么功利地去想什么有用學什么,只要我感興趣都愿意多學一點。

        2011年高考,我考了450分左右,比當年的河南省本科線460分差了近10分。我們學校430分以上復讀免費,我決定回去復讀。當時復讀的同學很多,我們班只有一個人考上一本,考上二本、三本的加起來20多個。但三本學費很貴,一些同學考上了也會選擇復讀。

        但我回學校復讀了兩個禮拜,始終沒有進入學習狀態,再來一次可能結果也好不到哪去,比如數學考試中對其他同學來說不算難點的題目,都能給我卡住。8月23日,大專錄取通知書到了,第二天,我就去北京科技大學延慶分校英語教育(幼兒教育)專業報道了。

        “選擇了‘離群索居’的生活”

        剛到北京念書的時候,心里肯定有一點自卑、迷茫的感覺。但這種感受我已經很熟悉了,我五年級轉學到縣城,發現同學穿的衣服更鮮艷,皮膚更白,文具盒里有各種各樣的筆,有零花錢買零食,學校門口有很多小店,但在農村學校門口什么都沒有。

        不同的是,到了北京有了一點點緊迫感,雖然我的家庭沒有缺過錢,但我能感覺到不是那么富裕,所以把錢看得比較重。我爸媽每學期開學給我打一萬塊錢,交完六千塊錢學費,余下的是我一學期的生活費,但我每月只花不到一千塊錢。

        直到研究生畢業,我都沒買過幾件衣服。平常吃學校食堂,我都選比較便宜的,后來食堂大姐認識我了,我還沒點菜,那大姐就問:“又是點辣白菜呀?”我偶爾也會點尖椒肉絲,可能點三次辣白菜或者其他素菜才會點一次肉。

        其實食堂有窗口打飯和小炒兩種選項,但窗口打飯要排隊,結束得早,所以我每次去點小炒,只有一個菜和米飯。我不愿意扎堆打飯還有一個原因,人家都是三五成群地聚在一桌吃飯,我總是一個人,干什么都單獨行動。

        單獨行動的習慣已經有很多年了。我五六歲的時候,和幾十個孩子在村里跑來跑去,如果被我爸看到了,他會在遠處吼一嗓子,說不要跟那幾個壞孩子玩。時間長了,別的孩子能感覺到我爸不喜歡他們,慢慢地遠離我了。

        大專的時候,我們寢室八個人,有六個是北京人,另外一個老家也是河南的。他們基本上周末都回家,河南老鄉到了周末也去找他在北京工作的堂哥,所以有些時候宿舍只有我一個人。北京的室友特別健談,我們聊得也挺開心的,但還是很難真正打成一片。

        我是因為喜歡英語才選英語教育專業的,但我們這個專業畢業主要是做男幼師。我們班40多個人,總共才兩個男生。

        我對這個專業說不上喜歡,我覺得幼師是一個專業度要求比較高的職業,需要做事很細致。這份工作勸退我的,一方面是社會上對男幼師存在的偏見,幾個同專業的男生湊在一起也會唉聲嘆氣,我在貼吧、知乎和人人網上搜索,發現有人覺得男幼師很娘,找對象都不會被考慮;另一方面,我很明確地想要專升本,暫時不考慮就業。

        當時我們專業專升本的比例不高,因為很多都是北京生源,他們學這個專業,實用性強,能當老師,有很明確的職業規劃。

        但我不甘心只是做一個大專生,而且學校老師很欣賞我,覺得我在英語方面比較強,老師跟我說:“你不讀本科你太虧了,你必須得考個本科?!?/p>

        2014年,我通過專升本考試,到北京聯合大學讀英語文學專業。

        上大專的時候,我平常就會去圖書館,在自習室學習,選擇了一種離群索居的狀態。

        我覺得我在精神層面、思想層面高于其他同學,我看了很多書,比較喜歡莫言早期的作品《透明的紅蘿卜》,這是鄉村背景的小說,我小時候是在農村長大的,描述我能感同身受,但自己描述不出來。以前爺爺單位訂報紙和《民間故事》雜志,到了高中,學校門口開了一排書店,每家都有一個小門簾,還有大姐騎電動車來學校門口擺攤賣書,我們上下學經過的時候,就會看一會兒。

        上了大學,我不愛喝酒,不愛抽煙,不打游戲。但我看了幾百部電影,美國的、印度的、韓國的,我都會看。我覺得電影能讓人陷入某種思考,里面的東西不是真實的,但它會激發人們的想象力。比如說當你饑餓的時候,被別人欺負的時候,躺著不能動的時候,你想象還有一個愛我的、美麗的姑娘,還有我的孩子,還有我的家庭在等待著我,又能開心幸福地笑了,所以想象力很關鍵。

        可能在別人看起來,我比較孤獨,但我有一些自己的小確幸、小歡喜。

        我覺得大專不意味著所有地方都不好,可能只是某幾個學科不好。在大專里沒有多少人靜下心來學習,但本科里也有很多人如此。

        我決定考研,因為只要本科畢業就有考研的資格,我想既然有這個機會,那我為什么不考?不去試一試?學校老師都是碩士、博士,他們會講當年自己考研的經歷,我也會受到一些影響。

        我當時報考中國社會科學院少數民族文學專業,民間文學方向。一方面是我學了這么多年英語,應該關注一下中國傳統文化,(要有)文化自信;另一方面,很多人本科學了四年中文、哲學,我拿什么跟人家競爭,這個專業競爭壓力小一些。

        但我感覺研究生三年,自己沒有進入狀態。比如說我看了一些研究領域學術大咖的著作,那些書我又沒有完全看進去。導師覺得我這個人比較真誠,但學術能力不行。寫學術論文有很多條條框框,需要符合論文寫作規范,但我不喜歡被框住,不喜歡“戴著腳銬跳舞”,所以寫本科論文、碩士論文的過程,都比較艱難。

        而且我拖延癥比較嚴重,如果一件事情還沒有弄完,下一件事情可能不會開始。比如說我想把畢業論文寫完,拿到畢業證了,再去找工作。但身邊的同學有人在考GRE,準備出國留學,有人在考公務員,我還守著畢業論文這個攤子。

        我是我們家學歷最高的,弟弟讀了二本,大姐和二姐都是初中沒念完輟學了,因為當時鄉鎮初中距離村里要走十多里路,住校沒有家長監督,很多人就不學習了。我考上研究生之后,父母肯定會對我的未來多一些期待。

        但2019年我研究生畢業后,我不知道該找什么樣的工作,也沒有規劃,回家呆了兩個月。家里人也催我,尤其是我媽,她是一個特別容易焦慮的人,特別有緊迫感。她經常說,你看人家結婚了,工作也穩定了,孩子都多大了?!澳銈?指何成和弟弟)兩個光棒子怎么辦呀?”

        但我可能特別不容易焦慮,我跟她說,如果我每月能掙八千塊錢,你現在可能不焦慮了,但過了一兩年,又會催我結婚,結了婚,又會催生,擔心我的孩子在哪兒上幼兒園,怎么處理婆媳關系……焦慮的事情更多了。找工作是我自己的事情,我能不比他們更擔心嗎?

        從培訓機構到工廠

        上大學的時候,我讀過錢理群的書。錢學森問,為什么中國培養不出來杰出的人才?錢理群說,中國的大學正在培養精致的利己主義者。

        我不想做一個精致的利己主義者,所以可能很多人追求穩定,考編進體制,我更想做一份我覺得有意義的工作。

        我從來沒有想過知識改變命運,我不覺得讀了書,就能找到特別好的工作,變得富有。因為讀書只是改變了你的大腦,改變命運的是你自己,是你的行動。

        2019年11月份,我在信陽找到了工作,在一家培訓機構做英語老師,每月收入三千元左右。其實我不知道自己該干哪行,投了幾份簡歷,這家機構錄取了我。做到2020年1月份過年放假的時候,趕上了疫情,公司怕影響復工,要求所有老師初七到公司上網課,我怕被封在公司,就辭職了,一連幾個月都呆在老家。

        7月,我還去上海應聘過房地產銷售,但第一輪面試結束我就溜了,因為第二輪是集體面試,好像要做一些團隊活動,那種打雞血的氛圍,我覺得不適合我。我也在招聘網站搜過哪些工作要求研究生學歷,很多都是大數據分析、計算機編程,不是說有研究生文憑一定好找工作。

        到了8月份,我又進入了一家英語培訓機構,干到轉年的3月份離職。我做的是一對一英語老師,主要教小學英語。

        第二份工作辭職的一個爆發點是,機構里來了一個疫情前在上海做外貿的女同事,她會當著別人的面說自己教的班級成績有多好,老師教得好和學歷高低沒有關系。她的態度好像在告訴我,雖然你有學歷,但你沒有能力,相處起來很難受。

        還有一個原因是,我課教得確實不好,跟孩子家長的溝通也不順暢,因為培訓機構肯定希望多掙錢,讓更多的孩子續課,所以溝通起來有一種套路是給家長制造焦慮。但我只關心教學的事情,我來這里是給學生上課的,學不學得進去是學生自己的事情,如果他不愛學,想要退費,那隨時都可以退。我感覺孩子到了培訓機構格外調皮,他們在學校比較壓抑。

        辭職后,我在家歇了幾個月,不是說我在家休息幾個月,而是我繼續在網上、報紙上、招聘APP上看來看去,翻來翻去。但我還是不知道自己能干哪一行,不知道該找什么工作。

        有幾家比較有名的互聯網公司在信陽有業務,我親戚推薦我去做英語客服。我想提前了解一下,偷偷溜到他們辦公樓上,觀察他們的工作環境。一個人一個小小的工位,對著電腦,背對背坐著,打電話都要戴耳機。我覺得那個環境狹窄,不自由,我也不喜歡長期對著電腦工作,更喜歡經常在外面跑。

        2021年8月份,我在家呆了快五個月,我爸買了很多保健品,我知道他是被人騙了,給退了之后,過了幾天他又下單了一個一模一樣的產品。前前后后折騰了半個月,我感到精神崩潰。剛好有一天我又吃了發酸的米飯,上吐下瀉,精神和肉體的雙重刺激下,我覺得必須換一個環境,進入工作狀態。

        當天,我在微信上聯系了一家長沙工廠的招聘人,買票去了長沙。

        去工廠做工人,我沒有失落感。因為我只是沒有合適的事情做,去體驗這么一段經歷,畢竟我在家待了那么久。

        那家工廠是做手機外屏玻璃的,我的工作是把玻璃固定在數控機床上,機器自動切割玻璃,好了之后再把玻璃取下來。但這個工作需要人一直來回走,每天走12個小時。工廠是24小時運轉的,兩班倒,一個月上白班,一個月上夜班,平均下來每月收入5500元。

        工廠里的大部分人只有小學、初中學歷,休息的時候喜歡(在宿舍)喝點酒,抽支煙,刷刷短視頻,打游戲。但宿舍對于我來說是一個睡覺的地方,有人在宿舍抽煙會影響到我,我多次跟他商量,都沒有用。后來我就不說了,因為我沒必要去改變別人。

        工廠里的工作很枯燥,但我不會感到無聊,因為我有豐富的想象力,我經常自己開小差,在腦子里想很多有意思的事。上班時去洗手間、吃飯、睡覺的時間都有規定,但這些只是壓抑了我的肉體,沒有壓抑我的精神。而坐辦公室的工作,可能有些人會在精神上打壓你,或者說一些不好聽的話,有很多勾心斗角的事情。

        我一直比較樂觀,我記得高中老師講蘇軾的詩歌,說他是一個樂觀豁達的人,講到李白的時候,說他的人生態度灑脫積極,對我都很有啟發意義。

        工廠干滿一個月開始交五險,干滿三個月轉正后,可以申請繳納公積金。但我沒有申請,因為我知道自己干不長遠。

        今年4月,我辭去工廠的工作,連續晝夜顛倒,身體上吃不消。

        步行送外賣的“怪人”

        從工廠離職,我只在家睡了一個晚上,就去了重慶。2017年,我研究生做田野調查的時候去過重慶,覺得那里四面環山,空氣好,有一種很天然的感覺。做這個決定的時候,我很快樂,這是對我之前拖延的一個反擊。我心里清楚拖延下去很不好,也會難受,所以必須當機立斷地趕緊走。

        我住在重慶江北區,租房的時候,在平臺推薦的房源里選了一個便宜的。我住的這個房子有六個房間,我租的是最小的一間,不到八平方米,房間朝北。我沒有想到能在重慶呆這么久,可能是租了房,這個沉沒成本把我困住了。

        在注冊成為外賣員之前的四個月,我嘗試找過很多工作。面試過賣減肥產品的公司,招聘的崗位是電商運營,實際工作卻是電話銷售。面試過保險公司,對方反復問我,你有畢業證嗎?還說因為我屬于高學歷人才,可以參加公司的優選人才,但要交100元培訓費,我知道任何情況下找工作沒有先交錢這一說。還考慮過做英語老師,但我把分數看得不是很重,教課也不會說你把這個記住能考幾分,我覺得要能學到東西。

        四個月沒有工作,我也沒到缺錢花的境地。因為我的憂患意識很強,花錢一直很省,不會貸款或者借錢消費。

        所以之前媒體采訪我的時候,我都說,做外賣員是自己主動選擇的。但我現在回想起來,還是有一點被動在里面。因為我四個月都沒有找到合適的工作,做外賣員也是一種嘗試。

        而且在重慶,沒有人認識我。但在老家,畢竟有熟人,肯定要在意別人的眼光。

        很多人感覺我可能手里沒錢了,買不起電動車,所以才步行送外賣。實際上我買得起,也有生活費,但我并沒有決定長期做外賣員,所以感覺買一輛電動車或者租一輛電動車,都不劃算。一輛新的電動車五六千元,二手能跑100km/h的也得兩三千元。而每月600元的租車費,如果車刮了,還要再扣一部分費用。如果騎共享單車,重慶這邊有很多坡路,騎車比走路還累。

        由于我不騎電動車,我沒有買外賣箱,外賣服是在淘寶花24塊錢買的。

        在站點群里,我應該是唯一一個靠步行送餐的人,顯得比較另類。但外賣員主要靠體力吃飯,大部分人沒有精力看群消息,去關注我是誰。

        此外,我特別喜歡這份工作的一點是,我有了掌控感。我做眾包騎手,在配送APP上面自己搶單,系統也會派單,但是我不喜歡系統給我派單,給我規劃路線。所以我看到距離近的、方便配送的單就搶,搶完就下線。我下線了,系統就不會給我派單,不會打擾我了。

        但大部分騎手不會用我這種方法接單,因為系統會提示下線對騎手有影響之類的??伤鸵粏闻渌唾M只有五塊錢,我也不怕受到影響。

        送外賣肯定會遇到顧客說話不客氣,或者提了奇怪的要求的時候。比如有的人希望我敲門,有的人不希望;有的人希望我打電話,有的人不希望我打電話;有的人希望我給他放門口,有的人不喜歡放門口。這樣看這份工作可能更受氣,但我和客戶沒有很多正面的交流,這種情緒很快過去了。

        但有的商家,如果我第一次去他店里,沒有那么主動和他溝通,他覺得不是很尊重他,下次再接他家的餐,可能有點故意拖延,我心里還是有點不爽。有一次我和客戶說,我在他家店里整整等了20分鐘,白天燒烤店里也沒有人,感覺你可以投訴他,客戶覺得挺奇怪的。

        8月初,我在自媒體平臺發布做外賣員的經歷,還沒幾個人關注,到了9月中旬,有媒體采訪我了,大家才開始關注。

        有人問我,你有夢想嗎?你有目標嗎?我有。但他問,你的夢想是什么?你的目標是什么?我現在還真答不上來,我覺得很多人對這個問題的回答都是虛無縹緲,有點不切實際的。

        有人認為,我這么做是一種行為藝術。確實可以理解成是用行為藝術的方式來對社會的職業偏見進行反擊,去喚醒人們打破某種職業偏見。但這種解讀,是在被大家關注之后,慢慢總結出來的。

        還有認識很多年的同學問我,你是不是炒作?我感覺很傷心,我只是在網絡上發了自己的生活動態,引發了外界的關注和討論。

        我看網友評論,意識到很多人有精神層面的需求,比如說他焦慮,我是一個特別不容易焦慮的人,比如說他自卑,我就特別自信。這讓我覺得自己能想辦法解決別人的困擾,讓別人不那么焦慮,對自己有信心,不要有那么多的偏見,這讓我找到了價值感。

        我記得姐夫之前問我,你讀了這么多年書,找不到合適的工作,心里是不是很低落?

        但我從來沒有把找工作和學歷聯系在一起,我可以接受自己是一個有高學歷且特別平凡的人。

        我這么多年都沒有什么規劃,計劃趕不上變化,關于未來,我還沒想好。

        澎湃新聞記者 劉昱秀

      【編輯:田博群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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